在那些被屏幕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午后,我常坐在窗边发呆,手里把玩着一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笔

这玩意儿可不像是从正规美术学校拿出来的,画出来的线条粗犷又带点毛边,墨色也是那种散开的水墨感。但怪的是,只要我想画,这笔就能把自己变成任何我想见的人。 那天晚上,我画了一大堆怪兽,全是那种长着金属翅膀、眼神像生锈铁钉的怪物。画完把它们扔在地上,我又想画个吃人的僵尸。结局那僵尸突然自己站起来,皱着鼻子看了我一眼,然后像 موج 一样窜进了树丛里消亡得无影无踪。我吓得缩回脖子,结局树丛里确实钻出了个虫子大小的僵尸,正张着血盆大口盯着我。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,但笔是不能横着走的,只能竖着画。 便,我拿起笔,在纸上疯狂地乱涂。前一分钟还画着哈欠,下一秒就画成了龇牙咧嘴的鬼脸。画歪了?那就重新画,加粗线条,加大阴影,再加个刺眼的红眼。我认定自己像个疯子的画手,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个被僵尸吓哭的孩子。 实际上吧,我或许就是画得有点忒碎了。生活里一直大量人,多少人像那种金属盔甲一样的怪物?像长着锯齿状牙、穿着破衣服坐在地上的僵尸?要是能像神笔马良一样,随时随地把那些吓死人的东西都画出来,世界会不会好受点? 就在那个鬼屋的早晨,我确实画了一个新式的僵尸。

这次我特别小心地画,连耳朵都画成了三角形的,并且嘴里塞满的不是血,是那种黑乎乎的、闻起来像铁锈味的机油。我把这画贴在窗玻璃上。结局,那玻璃上的画突然裂开了,像受潮的油画一样崩成了碎片。 我慌了,赶紧去补。补了三遍,补了四遍,还是裂。

最终,我干脆把那幅破画撕了。撕下来的时候,纸张有点掉渣,但那份焦躁劲儿反而让纸更“硬”了。

我想,要是能有个能讲故事的神笔,画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就更有血有肉? 后来我就越来越认定,现实里的东西忒“硬”了,忒好办让人形成防御心理。

比如我们总在说“不要信任那些不明来源的信息”,但真正想保护我们的,往往就是那些看不见的、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温柔。就像那种黑油油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僵尸,明明长得像怪物,却让人一看就想要靠近,想抱抱,想摸摸它的头。 我在学校画了个“超级英雄”,结局画的英雄长着一脸胡茬,穿着破烂的工装,手里拿的盾牌也是生锈的。但他身上挂满了各种怪的牌子:标着“不准靠近”、“此区域已封锁”、“请勿投喂”的牌子。我故意把那些牌子画得像确实,刷得亮闪闪的,贴在大街上。 那天晚上,我路过巷口,看到几个路人正在走。有个人突然停下,指着墙上的牌子问:“这牌子是啥意思?”那人的脸瞬间变得挺僵硬,手里的购物袋都拿不稳,像是被啥东西捏住了。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头都转不那会儿。 我当时就笑了,把笔往桌上一扔,老实地说:“这牌子啊,是我画的。别看画得歪歪扭扭,你也是第一次看到吧?”那人这才慌忙摆手说:“您别开玩笑,这牌子上的字……全是错别字。” 我说:“我是真画的,哪位让你乱写?” 那人看着我,眼直愣愣的,声音有点发颤:“那……那您不认定,您画得挺吓人的吗?” 我点点头,偷偷看了一眼窗外。

实际上我也挺难受,那种被“被遗忘”的感觉,那种明明活着却总认定自己像个怪物的感觉,比画出来的僵尸更让人抓狂。 后来我就启动研究如何画“正常人”。我画了一个背着书包、穿着干净利落校服的小男孩,但他背上背着个装满书本的背包,包上还有那种像生锈铁钉一样的扣子。我在背包上贴了个标签:“请勿投喂”。我又画了一堆人,都穿着那种带尖刺的制服,手里拿着没盖紧的保温杯,杯口冒着黑烟。 最终,我画了一群围着篝火唱歌的人。但这一次,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那种铁锈味的眼窝,嘴角还挂着黑油。他们忒像那些活着的僵尸了。我就连画了个坐在台阶上抽烟的人,烟圈飘在地上,像个小黑洞。 画完这些,我拿起笔,在纸上又画了一回那个被吓得捂着脸的鬼屋。

这次我不画了,只留在那破碎的玻璃上,任由那些碎片挂在上面,像 RealLife 里的某种警告符号。 我也想过,是不是我们忒恐惧那些怪物了?

是不是我们总想把自己包裹起来,像那种金属盔甲一样的铠甲,把任何风吹雨打都挡在外面?要是我们能够像神笔马良一样,把那些吓人的东西画出来,把那些该死的、带铁锈味的怪物画成温暖的样子,世界会不会好受点? 实际上我也不懂,为啥那些受我们厌恶的东西,偏偏长得那么像我们?

为啥那些我们要避之不及的怪物,却总能在半夜里突然出目前我们家门口?就像我画的那个带着机油味的僵尸,明明长得忒像怪物了,却偏偏让人想要摸一摸它的头。 那天晚上,我画了如此多东西,最终又画了那个被吓坏的孩子。但我发现,纸上的墨迹还是那些墨迹,画出来的鬼还是那些鬼。只是目前,我认定这鬼不像怪物了,它像个正在哭的孩子,正对着我伸出双手,那双手上画着生锈的指甲,正抓着我的衣角。 我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
那不像黑夜,更像是一种被某种东西填满了的黑暗。

那些被遗忘的、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温柔,那些被画出来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怪物,是不是都在等着我们,用那种粗糙又迟钝的方式,来填补这个空荡荡的缝隙? 我拿起笔,在纸上又画了一个新的小英雄。

这次他手里拿的不是生锈的铁钩,而是一把歪歪扭扭的扫帚,扫帚柄上还沾着黑油。他正蹲在墙角,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,对着墙角里的啥东西笑。 我笑了,把笔一扔,那把扫帚在手里晃了晃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的响声。 生活就是这样,总有一些东西,长得像怪物,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就像我画的那些僵尸,就像那些带着铁锈味的怪物,它们在等着我们,用那种迟钝又粗糙的方式,来治愈这个破碎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