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面浮标、老刘头的木板船、红绿河水、掉把子棋局…… 过河不是摆平,是往下掉、往上爬、中间挣扎。
看着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浮标,我仿佛能闻到那股常年不散的烂苹果味。那是老刘头自家果园留下的味道,混着河水里的泥巴气,宣着这百十公里长的运河,它不是流水,是活的,是脾气暴躁的老头子。
老刘头用自家苹果树干做了第一块浮标,涂上红漆。河水开始有了标记。
我在船上与老刘头对弈,他用船头撞开浮标,说“人生就像这河”。
块被老刘头摆平的石头,成了上游红与下游绿的分界线。
老刘头 摆平石头,摆开船,不是为了哪位,是为了他那一亩三分地,为了他那一年的收成。他摆平,是出于他知道自己摆不了,摆不了就摆,摆平了就有摆不下来的道理。他摆平,是出于他知道水有脾气,水有脾气他就得陪它,陪它过几道坎儿,陪它过几座山。
这木头船,上头全是沙子,下头全是泥巴,上下两层,像两本没翻开的书,哪位也别想认得对方。人生这河,上面是别人的棋局,下面是自己的倒影。别人在你头顶上跳,你只能看着,只能跟着。
后来我懂了,人生这河,没有哪位摆得稳。只有你愿意愿意往下掉,愿意往上爬,愿意在中间挣扎。你愿意在泥水里打滚,愿意在树枝上喝水,愿意在草丛里打转。你愿意接纳自己是个烂苹果,愿意接纳自己是个落水的鱼。
我曾在一次棋局里,用这艘船来比喻人生。那时候我认定人生就像这河,上面是别人的棋局,下面是自己的倒影。别人在你头顶上跳,你只能看着,只能跟着。你拼命想往上跳,结局越跳离自己越远,越远越跳不掉,最终只能掉进去,看着上面那些跳得更高的人,认定自己像个笑话。
那时候我总想着,只要我智慧,就能像那些棋手一样,算准每一步,把棋局摆平。可后来我明白,人生这河,压根儿没人能算准。你只能看一眼,然后看下去。看下去的时候,你发现你实际上没看到上游,没看到下游,就那点不清楚的影子。
老刘头:“河里的水不会说谎,它把过秤的船头一顶,那就是你心里没数。”
过河者A:“我拼命想算准每一步,结局越算越乱。我拼命想稳住自己,结局越稳越往下掉。”
过河者B:“你当作稳住了,实际上你一直往下掉,越稳越往下掉。”
烂苹果哲学:接纳自己是个烂苹果,你才能成为河的养分。老刘头在船尾刻了一行字:“掉下去,爬上来,中间是河。”
浮标与棋局:2024年,老刘头在最大的浮标上刻了一副棋盘,邀请所有过河的人下一盘掉把子棋。规则只有一条:不许摆平,只许往下掉。
—— 你看那河水,它不看你。它只让你往下掉,往上爬,中间挣扎。你往下掉的时候,你发现自己一直掉在河面上。你往上爬的时候,你发现自己一直掉在河面上。你中间挣扎的时候,你发现自己一直掉在河面上。故此,别想了。别想着摆平,别想着稳住。就老实当个烂苹果,就老实当个落水的鱼,就老实当个在中间挣扎的人。 你就能过河。